血證論卷六
癆瘵
癆瘵之證,咯血痰嗽,遺精泄瀉,潮熱盜汗,瘦削疲倦,夢與鬼交,或夢亡先,喜見人過,常懷忿怨,平旦病減,午後病增,發熱心煩,只燥鼻乾,臉紅唇赤,骨蒸肺痿,咽痛失音,若瀉不止,則不治矣,其原得於酒色損傷,以及失血之後,瘀血鬱熱,化生癆蟲,蝕人臟腑之精血,變生諸般怪證,病人死後,蟲氣傳染家人,名日傳尸,又名尸疰,謂其自上注下,見證與前死之人相似故也,辨蟲之法,或腹中有塊,或腦後兩邊有小結核,或用乳香薰手背,以帛覆手心,良久手上出毛長寸許,白黃者可治,紅者稍難,青黑者死,若薰手無毛,非癆蟲證也,又或用真安息香,燒煙吸之,不嗽者非傳尸,煙人即嗽,真傳尸也,癆蟲之形,或似蜣螂,或似紅絲馬尾,或似蝦蟆蝟鼠,或似鞠麵,或有足無頭,或有頭無足,或化精血歸於元氣之內,若傳至三人者,其蟲靈怪不可治,凡用藥治蟲,勿令病者知之,恐蟲覺悟,難取效也。
夫癆蟲何由而生哉,木必先腐,而後蟲生之,人身亦必先有瘀血,虛熱鬱蒸,乃生癆蟲,蟲者,風木之氣所化,人身肝主風,木又主藏血,肝臟之血,若有瘀積,是猶木之先腐也,於是肝臟之風氣,鬱遏蒸煽,將瘀血化生為蟲,既化為蟲,即從蟲治之,宜天靈蓋散治之,然天靈蓋不易得,且不宜用,可用川椒代之,或金蟾丸亦可,余每用乾漆明雄川椒棟根皮白頸蚯蚓升麻鬱金,共為末,白湯五更時服,其蟲不吐即下,義固取於殺蟲,而尤在乾漆鬱金,兼治瘀血,以癆蟲是瘀血所化,殺蟲是治其標,去瘀是治其本也,諸書但言殺蟲,而不知蟲之所自生,宜乎未得其治也,吾為指出,癆蟲是瘀血所,化治瘀血是治其本也,辨證錄用,移尸滅怪湯,治癆蟲傳尸,方以去瘀為主,故效。
癆蟲之生,由瘀血所化,而癆蟲既生,蝕人精血,人之正氣,日以消耗,不治其虛,但殺其蟲,病終不能愈也,月華丸主之,義取補虛,而去瘀殺蟲兼施,其治乃萬金之策,鰻魚肉常食亦佳,或鰻魚骨?甲知母山茱萸柴胡當歸青黛桃梟為丸,人參湯下,亦攻補兼行之術。
又凡濕熱積痰,皆能生蟲,與小兒疳蟲無異,用金蟾丸即愈,不比血化之蟲,靈怪難治也。
既殺蟲後,但當滋補其虛,陰虛者十居八九,瓊玉膏主之,加黃柏知母紫河車更佳,陽虛者,十之二三,六君子湯主之。
欬嗽
雜病欬嗽,另有方書可查,未及備論,茲所論者,虛癆失血之欬嗽也,失血家,十有九欬,所以然者,肺為華蓋,肺中常有津液,則肺葉腴潤,覆垂向下,將氣斂抑,使其氣下行,氣下則津液隨之而降,是以水津四布,水道通調,肝氣不逆,腎氣不浮,自無欬嗽之病矣,血者火化之陰汁,津者氣化之水液,二者本相濟相養,水不濟火,則血傷,血不養氣,則水竭,水竭則津不潤,肺血傷,則火來剋金,金被火剋,不能行其制節,於是在下之氣,始得逆上,氣既逆上,則水津不能隨氣下布,凝結為痰,在下之水邪,又得隨氣而升泛為水飲,皆致欬嗽,吾於欬血門已詳詳論之,茲復條列如左,以便查核。
一肺臟津虛,火氣乘之,致成燥欬,氣嗆痰澀,或帶血絲,久成肺痿,清燥救肺湯治之。
一痰火凝結,欬逆發渴,喉中痰滯者,由於津液不散,阻塞氣道,治宜清利其痰,滋養其津,紫苑散主之。
一水飲沖肺,欬逆倚息,不得臥者,由於失血之人,肝經風火太盛,激動其水,上衝肺,臥則肺葉張,水飲愈衝,是以不得臥息,葶藶大棗瀉肺湯治之,吾每用二陳湯治飲,加蘇子柴胡白芥子黃芩石膏杏仁荊芥薄荷枇杷葉,風火兼治,尤效,此與雜病欬嗽,因寒動水者有異,因寒動水,以致水飲衝肺者,宜小青龍,及真武湯,血證欬嗽,多是內動風火,激水而上,青龍真武等,又其所忌,醫者辨之。
夫虛癆欬嗽,原於火剋金,水乘肺,而切究其故,則病皆在於胃,胃為水穀之海,化生津血,血不足則火旺,津不生則肺燥,水氣不化,則飲邪上干,治胃火,宜白虎湯,加生地百合五味子,或玉女煎,治胃痰,宜滾痰丸,指迷茯苓丸,輕者用豁痰丸,治胃中水飲,宜二陳湯,加蘇子白芥子防已枳殼杏仁生薑,若水飲挾火者,加柴胡黃芩當歸白芍。
內經云,五臟六腑,皆有欬嗽,而無不聚於胃,關於肺,上條分肺胃治已詳,茲有一方,可以統治肺胃者,則莫如小柴胡湯,肺火盛,加麥冬,心火盛,加黃連當歸,肝火盛,加當歸胡黃連,黃昏欬嗽,為火浮於肺,加五倍子,五味子,以斂之,五更欬嗽,為食積之火,至寅時流入肺經,加萊菔子,痰凝氣滯者,加瓜蔞霜旋覆花杏仁桔梗射干川貝母,水飲上衝者,加藶葶子桑白皮細辛五味子,有寒加乾薑雲茯苓,若兼外感,發熱惡寒,鼻塞頭痛。
而欬嗽者,宜小柴胡湯,加荊芥紫蘇杏仁薄荷,蓋小柴胡能通水津,散鬱火,升清降濁,左宜右有,加減合法,則曲盡其妙。
又有痰血作欬,其證欬逆倚息,而不能臥,與水飲衝肺之證相似,蓋人身氣道,不可有塞滯,內有瘀血,則阻礙氣道,不得升降,是以壅而為欬,氣壅即水壅,氣即是水故也,水壅即為痰飲,痰飲為瘀血所阻,則益衝犯肺經,坐立則肺覆,瘀血亦下墜,其氣道尚無大礙,故欬亦不甚,臥則瘀血翻轉,更為阻塞,肺葉又張,愈難斂戢,是以倚息不得臥也,若仍照水飲衝肺,用葶藶大棗湯,是得治飲之法,而未得治瘀之法矣,須知痰水之壅,由瘀血使然,但去瘀血,則痰水自消,宜代抵當丸,加雲茯苓法半夏,輕則用血府逐瘀湯,加葶藶蘇子,又有欬嗽側臥一邊,翻身則欬益甚者,諸書皆言側臥一邊,乃失血欬嗽不治之證,而不知仍是瘀血為病,蓋瘀血偏著一邊,以一邊氣道通,一邊氣道塞,氣道通之半邊,可以側臥,氣道塞之半邊,側臥則更閉塞,是以翻身,則愈加欬逆也,宜血府逐瘀湯,加杏仁五味子主之,側臥左邊者,以左邊有瘀血,故不得右臥也,右臥則瘀血翻動,益加壅塞,宜加青皮?甲莪?,以去左邊之瘀血,側臥右邊者,以右邊有瘀血,故不得左臥也,宜加鬱金桑皮薑黃,以去右邊之瘀血,凡此瘀血欬嗽之證,諸書少言及者,朱丹溪略引其端,亦未申明,吾於臨證有悟,不惜大聲疾呼者,正欲起死人而肉白骨,豈敢秘而不傳哉。
又有衝氣欬逆者,以衝脈起於血海,循行而上麗於陽明,血海受傷,則衝脈氣逆,上合陽明,而為火逆燥欬之證,麥門冬湯主之,玉女煎亦治之,二方皆從陽明,以抑衝氣之顛,使不逆也。
又有衝氣挾肝經相火,上乘肺金者,其證目眩口苦,嗆欬數十聲不止,欬牽小腹作痛,發熱頰赤,宜四物湯,合左金丸,再加人尿豬膽汁牡蠣五味治之,蓋血室為肝之所司,衝脈起於血室,故肝經之火,得緣衝氣而上,小柴胡湯,加五味子青皮龍骨牡蠣丹皮地骨皮亦治之,重者加胡黃連。
衝脈本屬肝經,然其標在陽明,而其根則在於腎,蓋衝脈起胞中,而腎氣即寄在胞中,腎中之氣,上於肺而為呼吸,亦借衝脈之路,以上循入肺,是以臍旁衝脈之穴,謂之氣衝,內經又明言衝為氣衝,衝脈之與腎經交合者如是,是以衝脈,每挾腎中之虛火,上逆而欬,喘促咽乾,兩顴發赤,宜豬苓湯,加五味子知母牛膝黃柏熟地龜版,或麥味地黃湯以安之,三才湯,加鐵落以鎮之,或大補陰丸,合磁硃丸,加五味以吸衝氣,使歸於腎,則不欬逆矣,又有胞中之水內動,衝氣挾水上逆而欬者,其證上熱下寒,龍雷火升,面赤浮腫,頭暈咽痛,發熱心悸,大便反滑,腰痛遺溺,桂苓甘草五味湯治之,腎氣丸亦治之,參看吐血欬血門更詳。
欬嗽之病,其標在肺,其本在腎,血家欬嗽,尤多生於腎虛,腎者氣之根也,腎經陰虛,則陽無所附,氣不歸根,故浮喘欬逆,宜三才湯,加五味子沉香,陳修園用二加龍骨牡蠣湯,加阿膠麥冬五味子,其附子須少用,只作引導耳,余每用知柏地黃湯,少加五味子肉桂,以為報使,常服都氣丸亦佳,又有腎經陽虛,不能化水,腰痛便短,氣喘欬逆者,腎氣丸,加五味治之,更有腎水泛上,脾土不制,而為水飲欬嗽者,乃屬五飲雜病,非失血家應有之證,自有各書可查,茲不贅及。
發熱
吐血家?靜身涼,不藥可愈,以陰雖虧而陽猶不亢,陰與陽尚得其和,故易愈也,或身有微熱,皮毛似汗,此為陽來求陰,水來就血,亦可自愈,所謂發熱者,與身有微熱不同。失血家陽氣鬱於血分之中,則身熱鬱冒,但頭汗出,身熱者,火閉於內,而不得達於外故也,但頭汗出者,火性炎上,外有所束,則火不能四達,故愈炎上,而頭汗也,治法宜解其鬱,使偏身微汗,則氣達於外,而陽不乘陰,熱止血亦治矣,此如盛暑遏熱,得汗而解,小柴胡湯主之。
又有瘀血發熱者,瘀血在肌肉,則翕翕發熱,證象白虎,口喝心煩,支體刺痛,宜當歸補血湯,合甲已化土湯,加桃仁紅花柴胡防風知母石膏,血府逐瘀湯亦治之,瘀血在肌腠,則寒熱往來,以肌腠為半表半裏,內陰外傷,互相勝復也,宜小柴胡湯,加當歸白芍丹皮桃仁荊芥紅花治之,桃奴散,加黃芩柴胡亦治之,瘀血在腑,則血室主之,證見日晡潮熱,晝日明了,暮則譫語,以衝為血海,其脈麗於陽明,故有陽明燥熱之證,桃仁承氣湯治之,小柴胡湯,加桃仁丹皮白芍亦治之,瘀血在臟,則肝主之,以肝司血故也,證見骨蒸癆熱,手足心燒,眼目青黑,手髮摧折,世以為難治之證,而不知熱血在肝臟使然,宜柴胡清骨散,加桃仁琥珀乾漆丹皮治之。
以上所論,皆屬血家發熱之實證也,又有發熱之虛證,分血虛水虛兩類,另條如左。
血虛者,發熱汗出,以血不配氣,則氣盛而外泄也,或夜則發熱,以夜主血分故也,或寅卯時即發熱,以寅卯屬少陽,肝血既虛,則少陽之相火,當寅卯旺時而發熱,地骨皮散,加柴胡青蒿胡黃連雲茯苓甘草治之,又或胞中之火,因血不足,上合陽明燥氣,日晡潮熱者,犀角地黃湯治之。
水虛者,水為氣之所化,水津不足,則氣熱,皮毛枯燥,口咽生瘡,遺精淋秘,午後發熱,大補陰丸,以補水濟火,或清燥救肺湯,從肺胃似生水津,水足以濡血,則陽氣不亢,燥熱自除,五蒸湯亦統治之。
復有陰虛於內,陽浮於外,而發熱者,須大補其陰,而復納其陽,故產後發熱,用四物湯,加黑薑,失血發熱,亦可用之,火重者,再加芩連,若腎陰不足,直陽外浮,發熱喘促者,是為陰不戀陽,陽不入陰,宜從陰引陽,用二加龍骨湯,加五味子麥門冬阿膠,或三才湯,加鹽炒肉桂少許,桑葉雲苓白芍冬蟲草山茱萸牛膝五味子知母沉香龜版,此外又有食積發熱者,手足心腹熱,胸滿噦呃,大便不調,日晡及夜發煩,宜枳殼厚朴大黃,消去之,則不壅熱矣,勿謂虛人無實證也。
厥冷
雜病四肢厥冷,為脾腎陽虛,不能達於四末,四逆湯主之,若失血之人,而亦間有發厥者,則多是熱邪內陷,伏匿在裏,外見假寒,身如冷水,目昏神暗,脈伏不見,或冷一陣,反而發熱,或厥數日,反發熱數日,其厥多熱少者,是陽極似陰,熱之至也,厥少熱深者,是伏熱猶得發洩,熱尚淺也,此即傷寒論厥陰篇,所謂熱深厥亦深,熱微厥亦微是矣,蓋厥陰肝經,內寄膽火,病則火伏陰中,而為厥,火出陽分則反熱,發熱固是火甚,發厥則火伏於內,而更盛矣,先宜治其伏火,使火得發,轉厥為熱,次乃更清其熱,斯可愈耳,若誤認為雜病發厥,而用熱藥,是促其命也,其辨法,雜病之厥,吐利不止,脈脫氣微,有寒無熱,伏火之厥,則厥後微露熱形,口不和,便不溏,小便不清,心中疼熱,煩躁不甯,惡明喜暗,渴欲得飲,吐?隨厥而發,皆現真熱假寒之象,先以清化湯,合升降散,攻其伏熱,或當歸蘆薈丸攻之,次以五蒸湯清之,厥止熱不退者,再用大補陰丸,地黃湯,以滋陰,發厥之證,又有寒閉於外,而火不得發者,用仲景四逆散,加荊芥黃連枯芩,審其陽陷於內,而不出者,白頭翁湯,以清達之,升陽散火湯,以溫發之,二方酌宜而行。
血家發熱,固多是真熱假寒,然亦有真寒者,去血太多,氣隨血洩,以致中氣去而不旺,元氣損而不足,四肢厥冷,不思飲食,大便溏瀉,此乃虛則生寒之證,法宜溫補,十全大補湯,參附湯,養榮湯,隨宜用之。
寒熱
發熱惡寒,多是外感傷其榮衛,傷榮則寒,傷衛則熱,平人治法,須用麻桂發散,失血皆陰血大虧,不可再汗,以耗其氣分之水液,只可用小柴胡湯,加荊芥防風紫蘇杏仁薄荷前胡葛根等,以和散之,免犯仲景血家忌汗之戒也,若不關外感,係本身榮衛不和,發為寒熱,似瘧非瘧者,不可作瘧治之,只用小柴胡,或逍遙散,和其榮衛而愈,又有瘀血作寒熱者,其身必有刺痛之處,血府逐瘀湯治之,此與雜病寒熱有異,醫者須知。
出汗
汗者,氣分之水也,血虛則氣熱,故蒸發其水,而出為汗,但頭汗出,身不得汗者,乃陽氣內鬱,冒於下而為汗,以小柴胡湯,解其鬱,則通身得汗而愈,蒸蒸汗出者,乃血虛氣盛,沸溢為汗,宜用白虎湯,加當歸蒲黃蟲退治之,手足濈濈汗出者,以胃中或有瘀血食積,四肢為中州之應,火熱中結,故應手足汗出也,宜玉燭散,加枳殼厚朴以攻之,結去而汗自止矣,睡中盜汗者,睡則氣歸血分,血不足則氣無所歸,故氣泄而汗出,宜當歸六黃湯治之,或地骨皮散,加棗仁佑母茯苓五味子黃?黃柏。
以下所論,皆失血家陰血內虛,陽氣遏發之病,亦有陰陽兩虛,自汗盜汗者,宜歸脾湯,加麥冬五味子,或當歸六黃湯,加附子。
又有大汗亡陽者,在雜病,亡陽則單屬陽虛,失血家,大汗亡陽,則兼是陰虛,陽無所附,非大劑參附湯,不能回陽,繼用獨參湯養之而愈。
此論血家出汗,與雜證出汗有別,參看汗血發熱門更詳。
發渴
血虛則發渴,有瘀血則發渴,水虛亦發渴。血虛發渴者,血為陰,氣為陽,血少則氣多,陽亢無陰汁以濡之,故欲飲水也,法宜補血,血足則氣不熱矣,聖愈湯,加天冬花粉治之,或當歸補血湯,加花粉苧麻根玉竹麥冬。
瘀血發渴者,以津液之生,其根出於腎水,水與血,交會轉運,皆在胞中。
胞中有瘀血,則氣為血阻,不得上升,水津因不能隨氣上布,但去下焦之瘀,則水津上布,而渴自止,小柴胡,加丹皮桃仁治之,血府逐瘀湯,亦治之,挾熱蓄血者,桃仁承氣湯治之,夾寒瘀滯者,溫經湯治之。
水虛發渴者,以肺胃之水津不足,是以引水自救,水津雖由水穀所化,而其氣實發源於腎中,腎中天癸之水,至於胞中,循氣衝,隨呼吸,而上於肺部,肺金司之,布達其氣,是以水津四布,口舌胃咽,皆有津液,而不渴也,若腎中之水不足,則不能升達上焦,是以渴欲引水,宜啟下焦之陰,以滋津液,地黃湯,加人參麥冬訶子,或左歸飲,加兒茶人參玉竹,三才湯,加知母治之,夫水津雖生於腎,而實布於肺,又有腎中之水津本足,而肺金鬱滯,不能散布,以玫水結為痰,咽乾口渴,宜小柴胡湯,通上焦之滯,使肺氣通調,則水津四布矣,又日,津液雖生於腎,布於肺,而實賴胃中水穀以滋其化源,胃中燥結,則津不生,三一承氣湯治之,胃中蘊熱,則津不生,玉泉散治之,胃經肌熱,則津液被灼,人參白虎湯治之,胃中虛熱,則津不生,麥冬養榮湯治之。
上分三條,皆失血多有之證,與雜病消渴水停不化,津氣不升者不同,參看可也,水停不化,常用五芩真武等湯。
心煩
煩者,心不安也,心為火臟,化生血液,轉賴血液以養其火,故心字篆文,即是倒火,火降則心甯也,失血家亡血過多,心火失其滋養,故多發煩,火太甚者,舌上黑胎,夜不能寐,黃連阿膠湯主之,心中懊?者,以火不得宜,故鬱而不樂也,宜梔子豉湯,加連翹桔梗大力生地遠志黃連草稍治之,若火不甚,而血太虛者,心中了戾不得,是為虛煩,歸脾湯加硃砂麥冬炒梔子治之,逍遙散,加龍骨棗仁亦治之,仲景酸棗仁湯,尤為治煩要藥,若煩而兼躁,手足妄動,比為虛中夾實,內有燥屎,必見二便不調,發熱口渴,脈數有力等證,在傷寒為承氣證,在失血家,須兼顧其虛,宜玉燭散,或用玉女煎,加元明粉,煩躁之極,循衣摸床,小便利者,陰尚未盡,猶可救一二,小便不利,死不治矣,此與陰躁不同,陰躁不煩而但躁,且必現陰寒可據之證,須細辨之。
又有產後血虛,心煩短氣者,雖同是心煩,然產血下行,氣多虛脫,其血之虛,皆由於氣虛,故心煩而必氣短氣,宜歸脾湯,當歸補血湯,養榮湯等。
以補氣者生血,而心煩自愈,至吐血家,則其氣上逆,多是氣實血虛,證見心煩,尤血不養心之其者也,若再補其氣,則氣益甚,而血益虛,心愈不得其安矣,治宜補血清火,硃砂安神丸治之,須參看臥寐怔忡驚悸門。
臥寐(夢寐附)
臥者,身著席,頭就枕之謂也,寐者,神返舍,息歸根之謂也,不得臥寐之證,雜病猶少,失血家往往有之。
不得臥有二證,一是胃病,一是肺病。
胃病不得臥者,陰虛則邪併於陽,煩躁不臥,此與傷寒論陽明篇,微熱喘冒,不得臥者,為胃有燥屎之義同,三一承氣湯治之,若無燥結,但係煩熱者,竹葉石膏湯,白虎湯治之,兼理血分,則宜用玉燭散,玉女煎,又有胃中宿食,脹悶不得臥者,越鞠丸,加山查麥芽萊菔子,蓋陽明主闔,和其胃氣,使得還其主闔之令,斯能臥矣。
肺病不得臥者,肺為華蓋,主則葉垂,臥則葉張,水飲衝肺,面目浮腫,欬逆倚息,臥則肺葉舉而氣益上,故欬而不得臥,葶藶大棗瀉肺湯,攻去其水,則得臥矣,或二陳湯,加乾薑細辛五味子,溫利水飲亦可,若是火逆之氣,挾痰上衝者,則又宜水火兼瀉痰甚者,消化丸主之,火甚者,滾痰丸主之,平劑則宜二陳湯,加柴胡瓜蔞黃芩旋覆花查仁薑汁竹瀝,保和湯亦治之,若無痰飲,但是火氣上衝者,其人晝日不欬,臥則欬逆,氣不得息,乃肺痿葉焦,臥則肺葉翹舉,氣隨上衝,欬嗆不已,宜清燥救肺湯,加生地黃瓜蔞根百合五味子以斂之,再加鍾乳石以鎮降之,且肺之津生於腎中,如胃水不能上濟上焦,衝氣逆上,欬不得臥者,當從腎治之,六味丸,加參麥散,再加牛膝,以引氣下行,加磁石,以吸金氣,使歸於根。
不寐之證有二,一是心病,一是肝病。
心病不寐者,心藏神,血虛火妄動,則神不安,煩而不寐,仲景黃連阿膠湯主之,陰虛痰擾,神不安者,豬苓湯治之,一清火,一利水,蓋以心神不安,非痰即火,余每用硃砂安神丸,加茯苓琥珀,或用天王補心丹。
肝病不寐者,肝臟魂,人寤則魂游於目,寐則魂返於肝,若陽浮於外,魂不入肝,則不寐,其證並不煩躁,清睡而不得寐,宜斂其陽魂,使入於肝,二加龍骨湯,加五味子棗仁阿膠治之,又或肝經有痰,擾其魂而不得寐者,溫膽湯,加棗仁治之,肝經有火,多夢難寐者,酸棗仁湯治之,或滑氏補肝散,去獨活,加巴戟,四物湯,加法夏棗仁冬草龍骨夜合皮,亦佳。
又按魂雖藏於肝,於晝遊於目,目在面部,乃肺胃之所司,肺胃之氣,擾而不靜,亦能格魂於外,使不得返也,宜生地黃百合麥冬知母枳殼五味子白芍甘草棗仁天花粉茯苓治之,人參清肺湯,亦治之,又有虛悸恐怖不寐之證,仁熱散治之,思慮終夜不寐者,歸脾湯加五味治之,須參看怔忡煩悸門。又有昏沉多睡之證,在雜病為邪入陰分,在失血虛癆,乃血脫之後,元氣不支,是以昏睡,如汗出氣喘,危急之候也,參附湯救之,寤屬陽,故不寤為陽虛,人參養榮湯,亦治之,若身體沉重,倦怠嗜臥者,乃脾經有濕,平胃散,加豬苓澤瀉治之,六君子湯,加防已薏苡仁,補中益氣湯亦治之,此論多睡,多是陽虛,然亦有膽經火甚,多昏睡者,龍膽瀉肝湯治之。
夢乃魂魄役物,恍有所見之故也,魂為病,則夢女子花草神仙歡喜之事,酸棗仁湯治之,魄為病,則夢驚怪鬼物爭?之事,人參清肺湯,加琥珀治之,夢中所見,即是魂魄,魂善魄惡,故魂夢多惡,魄夢多善,然魂魄之所主者,神也,故安神為治夢要訣,益氣安神湯治之,又有癆蟲生夢,照癆蟲法治之,又有夢而遺精,詳遺精門。
再按,睡而惡明喜喑者,火邪也,側臥不得轉身者,少陽之樞機不利也,側臥一邊者,詳欬嗽門。
喘息
人不喘息,則氣平靜,血何由隨之吐出哉,故失血家,未有不喘息者,有實喘,有虛喘,實喘之證有二,一是鬱閉,一是奔迫,鬱閉者,氣不達於外,而壅鬱於內也,失血家陽來乘陰,此證為多,傷寒喘息者,用麻桂發之,血家忌汗,又忌升發以動其血,與傷寒開鬱閉之法不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