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-卷之二十二心集雜證謨

腫脹
經義
腹中論帝曰: 有病心腹滿, 旦食則不能暮食, 此為何病? 岐伯曰: 名為鼓脹, 治之以雞矢醴, 一劑知, 二劑已。 帝曰: 其病有復發者, 何也? : 此飲食不節, 故時有病也。 雖然其病且已時, 故當病氣聚於腹也。

經脈篇曰: 足太陰則鼓脹。 胃中寒則脹滿。

水脹篇曰: 膚脹者, 寒氣客於皮膚之間, ??然不堅, 腹大, 身盡腫, 皮厚, 按其腹, 窅而不起, 腹色不變, 此其候也。 帝曰: 鼓脹何如? 岐伯曰: 腹脹, 身皆大, 大與膚脹等也, 色蒼, 腹筋起, 此其候也。

脹論帝曰: 脈之應於寸口, 如何而脹? 岐伯曰: 其脈大堅以澀者, 脹也。 帝曰: 何以知臟腑之脹也? : 陰為臟, 陽為腑。 帝曰: 夫氣之令人脹也, 在於血脈之中耶, 臟腑之? : 三者皆存焉, 然非脹之舍也。 夫脹者, 皆在於臟腑之外, 排臟腑而郭胸?, 脹皮膚, 故命曰脹。 五臟六腑者, 各有畔界, 其病各有形 營氣循脈, 衛氣逆為脈脹, 衛氣並脈循分為膚脹。 心脹者, 煩心短氣, 臥不安。 肺脹者, 滿而喘欬。 肝脹者, ?下滿而痛引腹。 脾脹者, 善噦, 四肢煩悗, 體重不能勝衣, 臥不安。 腎脹者, 腹滿引背, 央央然腰髀痛。 六腑脹: 胃脹者, 腹滿, 胃脘痛, 鼻聞焦臭, 妨於食, 大便難。 大腸脹, 腸鳴而痛濯濯, 冬日重感於寒, 則飧泄不化。 小腸脹者, 少腹?, 引腰而痛。 膀胱脹者, 少腹滿而氣癃。 三焦脹者, 氣滿於皮膚中, 輕輕然而不堅。 膽脹者, ?下痛脹, 口中苦, 善太息。 岐伯曰: 衛氣之在身也, 常然並脈, 循分肉, 行有逆順, 陰陽相隨, 乃得天和, 五臟更始, 四時循序, 五穀乃化。 然後厥氣在下, 營衛留止, 寒氣逆上, 真邪相攻, 兩氣相搏, 乃合為脹也。 此下鍼治之法具詳本經。

陰陽應象大論曰: 濁氣在上, 則生?脹。

生氣通天論曰: 因於氣為腫, 四維相代, 陽氣乃竭。

五臟生成篇曰: 腹滿?, 支膈胠?, 下厥上冒, 過在足太陰陽明。

本神篇曰: 脾氣實則腹脹。 腎氣實則脹。

六元正紀大論曰: 太陰所至為中滿, 霍亂吐下。 太陰所至為重, 胕腫。 土鬱之發, 民病心腹脹, 胕腫身重。

至真要大論曰: 諸濕腫滿, 皆屬於脾。 諸脹腹大, 皆屬於熱。 按以上諸脹, 皆言氣之為病也。

水熱穴論帝曰: 少陰何以主腎? 腎何以主水? 岐伯曰: 腎者, 至陰也, 至陰者, 盛水也。 肺者, 太陰也, 少陰者, 冬脈也, 故其本在腎, 其末在肺, 皆積水也。 帝曰: 腎何以能聚水而生病? : 腎者, 胃之關也, 關門不利, 故聚水而從其類也。 故水病下為胕腫, 大腹, 上為喘呼不得臥者, 標本病。

水脹篇曰: 水始起也, 目窠上微腫, 如新臥起之, 其頸脈動, 時欬, 陰股間寒, 足脛腫, 腹乃大, 其水已成矣。 以手按其腹, 隨手而起, 如囊裹水之, 此其候也。

五癃津液別篇曰: 陰陽氣道不通, 四海閉塞, 三焦不瀉, 津液不化, 留於下焦, 不得滲膀胱, 則下焦脹, 水溢則為水脹。

評熱病論曰: 諸有水氣者, 微腫先見於目下也。 水者, 陰也, 目下亦陰也, 腹者, 至陰之所居, 故水在腹者, 必使目下腫也。

經脈篇曰: 胃病則大腹水腫。

邪氣藏府病形篇曰: 胃病者, ?, 胃脘當心而痛, 上支兩?, 隔咽不通, 食飲不下。 三焦病者, 腹氣滿, 小腹尤堅, 不得小便, 窘急, 溢則水留即為脹。 腎脈微大為石水, 起臍已下至小腹腄腄, 上至胃脘, 死不治。

宣明五氣篇曰: 下焦溢為水。

逆調論曰: 不得臥, 臥則喘者, 是水氣之客也。 夫水者, 循津液而流也。 腎者水藏, 主津液, 主臥與喘也。

陰陽別論曰: 陰陽結斜, 多陰少陽, 曰石水, 少腹腫。 三陰結, 謂之水。

湯液醪醴論帝曰: 其有不從毫毛生而五藏陽已竭也, 津液充郭, 其魄獨居, 孤精於, 氣耗於外, 形不可與衣相保, 此四極急而動中, 是氣拒於而形施於外, 治之奈何? 岐伯曰: 平治於權衡, 去宛陳莝, 是以微動四極, , 繆刺其處, 以復其形, 開鬼門, 潔淨府, 精以時復, 五陽已布, 疏滌五臟, 故精自生, 形自盛, 骨肉相保, 巨氣乃平。 按以上諸脹, 皆言水之為病也。

太陰陽明論曰: 食飲不節, 起居不時者, 陰受之; 陰受之, 則入五臟, ?滿閉塞。

異法方宜論曰: 北方者, 其民樂野處而乳食, 臟寒生滿病。 按以上二條, 乃言飲食之為脹也。

論證共四條
1.
腫脹之病, 原有外之分, 蓋中滿者謂之脹, 而肌膚之脹者亦謂之脹; 若以腫言, 則單言肌表, 此其所以當辨也。 但脹於, 本由臟病, 而腫於外者, 亦無不由乎臟病。 第臟氣之病, 各有不同, 雖方書所載, 有濕熱, 寒暑, 血氣, 水食之辨, 然余察之經旨, 驗之病情, 則惟在氣水二字, 足以盡之。 故凡治此證者, 不在氣分, 則在水分, 能辨此二者而知其, 無餘蘊矣。 病在氣分, 則當以治氣為主, 病在水分, 則當以治水為主。 然水氣本為同類, 故治水者當兼理氣, 蓋氣化水自化也; 治氣者亦當兼水, 以水行氣亦行也。 此中玄妙, 難以盡言, 茲雖條列如左, 然運用之法, 貴在因機通變也。
2.
病在氣分者, 因氣之滯, 如氣血之逆, 食飲之逆, 寒熱風濕之逆, 不能運化之逆, 但治節有不行者, 悉由氣分, 皆能作脹。 凡氣分之病, 其色蒼, , 其脹或連胸?, 其痛或及臟腑。 或倏而浮腫者, 陽性急速也。 或自上及下者, 陽本乎上也。 或通身盡腫者, 氣無不至也。 有隨按而起者, 如按氣囊也。 然此雖皆氣分, 而氣病有不同, 故有氣熱而脹者, : 諸脹腹大, 皆屬於熱也。 有氣寒而脹者, 曰胃中寒則?, 曰臟寒生滿病也。 有氣濕而脹者, 曰諸濕腫滿, 皆屬於脾也。 有氣而脹者, 元氣, 曰足太陰則鼓脹也。 有氣實而脹者, 邪氣實也, 曰腎氣實則脹, 曰脾氣實則腹脹, 曰胃氣實則脹也。 凡此雖皆脹病, 而治之之要, 則全在察其實。 大都陽證多熱, 熱證多實, 陰證多寒, 寒證多 先滯於, 而後及於外者多實; 先腫於表, 而漸及於, 或外雖脹而不脹者多 小便紅赤, 大便秘結者多實; 小便清白, 大便稀溏者多 脈滑有力者多實, 弦浮微細者多 形色紅, 氣息粗長者多實; 形容憔悴, 聲音短促者多 年青少壯, 氣道壅滯者多實; 中衰積勞, 神疲氣怯者多 實之治, 反如冰炭, 若誤用之, 必致害矣。
3.
病在水分者, 以陰勝於陽, 而肌膚皆腫, 此與氣證本有不同。 凡水之為病, 其色明潤, 其皮光薄, 其腫不速, 自下而上, 按肉如泥, 腫有分界。 蓋陰本於下, 而浸漬有漸, 皆水病之證也。 觀水脹篇言寒氣之脹, 按其腹, 窅而不起; 水腫之病, 以手按其腹, 隨手而起, 如囊裹水之, 此其候也。 然以愚見, 及察之證驗, 則若與此論相反。 蓋凡是水證, 必按之窅而不起, 此其水在肉中, 如糟如泥, 按而散之, 猝不能聚, 未必如水囊之比; 凡隨按隨起者, 亦惟無之氣, 其速乃然, 故辨當若此也。 凡欲辨水氣之異者, 在欲辨其陰陽耳, 若病在氣分, 則陽證陰證皆有之, 若病在水分, 則多為陰證。 何也? 蓋水之與氣, 雖為同類, 但陽王則氣化, 而水即為精, 陽衰則氣不化, 而精即為水。 故凡病水者, 水即身中之血氣, 但其為邪為正, 總在化與不化耳。 水不能化, 因氣之, 豈非陰中無陽乎? 此水腫之病, 所以多屬陽也。 然水主於腎, 氣主於肺, 水漬於下, 而氣竭於上, 所以下為腫滿, 上為喘急, 標本, 危斯亟矣, 此當速救本源, 庶保萬一, 倘以喘作實邪, 而猶然泄肺, 無不敗矣。
4.
少年縱酒無節, 多成水鼓。 蓋酒為水穀之液, 血亦水穀之液, 酒入中焦, 必求同類, 故直走血分。 經曰: 飲酒者, 衛氣先行皮膚, 先充絡脈, 此之謂也。 然血者神氣也, 血屬陰而性和, 酒者淫氣也, 酒屬陽而性悍, 凡酒入血分, 血欲靜而酒動之, 血欲藏而酒逐之, 故飲酒者身面皆赤, 此入血之, 亦散血之也。 擾亂一番, 而血氣能無耗損者, 未之有也。 第年當少壯, 則旋耗旋生, 固無所覺, 及乎血氣漸衰, 則所生不償所耗, 而且積傷并至, 病斯見矣。 故或致血不養筋, 則為中風; 或致傷脾, 則為痰飲, 瀉痢; 或濕熱上浮, 則為喘, , 鼻淵; 或流於筋骨, 則為瘈瘲, 疼痛; 或致動血傷精, 則為勞損, ?; 或致傷肌腐肉, 則為爛瘡, 痔漏; 其有積漸日久而成水鼓者, 則尤多也。 蓋酒性本濕, 壯者氣行則已, 酒即血也; 怯者著而成病, 酒即水也, 不惟酒為水, 而血氣既衰, 亦皆隨酒而悉為水矣。 所以凡治水鼓者, 必當以血氣為主, 而養陰利濕, 是誠善矣。 然奈無知少年, 初不知畏, 而惟酒是耽, 此其浸漬已非一日, 致令血氣天真敗極至此, 又豈能以旦夕挽回者哉? 故於諸鼓之中, 則尤以酒鼓為最危難治之證。 嘗有一杜康之徒, 不信余, : 公為此言, 其亦過矣, 茲見有某人者, 以酒為生, 自朝繼暮, 今年已若干, 未聞其病, 豈酒果傷人者耶? 是不知若人者, 惟千百中之一二, 而天稟之特出者也。 不然, 何善飲者如此其多, 而壽於飲者僅見其人, 則其他之困於此者, 從何知矣, 使不有斯人之稟, 而有斯人之嗜, 吾恐其不免於斯矣。
腫脹危候
大凡水腫先起於腹, 而後散四肢者可治; 先起於四肢, 而後歸於腹者難治。 掌腫無紋者死。 大便滑泄, 水腫不消者死。 唇黑, 唇腫, 齒焦者死。 臍腫突出者死。 缺盆平者死。 陰囊及莖腫者死。 , 口張, 足腫者死。 足胕腫, 膝如斗者死。 肚上青筋見, 瀉後腹腫者死。 男從身下腫上, 女從身上腫下, 皆難治。

氣分諸脹論治凡八條
1.
凡脹滿由於氣分者, 宜察氣之實。 若脹滿在中而不在外者, 其病多實, 經曰: 中滿者, 瀉之於, 此之謂也。 若果因酒食厚味, 氣滯脈滑, 而大滿大實者, 宜廓清飲主之; 兼脹兼痛, 諸藥不效者, 宜神香散主之。 若臟腑脹實而堅痛者, 宜承氣湯或百順丸下之, 然必年壯力強, 素無損傷弱等證, 而暴見脹滿者, 方可峻攻, 否則, 只宜緩治。 如困氣實於中, 而表裏脹者, 宜用蒜瓣以滾湯煮微熟留性, 少蘸鹽醋, 常以佐食, 大能破氣消滯, 亦佳法也。 若氣脹而兼小水不利者, 宜用四苓散, 以半熟蒜搗膏丸服, 極妙。
2.
飲食停滯, 而致胃口中焦脹滿者, 宜大小和中飲酌用之。 兼痛者, 宜排氣飲主之。
3.
怒氣逆於中焦, 或脹或痛者, 宜排氣飲, 解肝煎之類主之。 兼喘脹者, 宜四磨飲, 或神香散。
4.
大人小兒, 素無脾泄瀉等證, 而忽爾通身浮腫, 或小水不利者, 多以飲食失節, 或濕熱所致, 宜廓清飲加減主之, 或四苓散, 胃苓湯之類皆可用; 或濕勝者, 宜平胃散之類主之。
5.
脾胃, 中氣不健, 而三焦脹滿者, 是為氣中滿。 其為證也, 必多酸噯腐, 惡食惡寒, 或常為溏泄, 而別無火證火脈者, 必屬臟寒, 此所謂臟寒生滿病也, 惟宜補。 寒在中焦者, 胃飲, 理中湯。 寒在下焦者, 宜理陰煎, 八味地湯之類主之。
6.
單腹脹者, 名為鼓脹, 以外雖堅滿, 而中空無物, 其象如鼓, 故名鼓脹。 又或以血氣結聚, 不可解散, 其毒如蠱, 亦名蠱脹。 且肢體無恙, 脹惟在腹, 故又名為單腹脹, 此實脾胃病也。 夫脾胃為中土之臟, 為倉廩之官, 其臟受水穀, 則有坤順之德, 其化生血氣, 則有乾健之功, 使果脾胃強健, 則隨食隨化, 何脹之有? 此惟不善調攝, 而凡七情勞倦, 飲食房闈, 一有過傷, 皆能戕賊臟氣, 以致脾土受虧, 轉輸失職, 正氣不行, 清濁相混, 乃成此證。 凡治此者, 若察其病由中焦, 則當以脾胃為主, 宜參, , 白朮, 乾薑, 甘草之屬主之。 若察其病由下焦, 則當以命門母氣為主, 宜人參, 熟地, 當歸, 山藥, 附子, 肉桂之屬主之。 如果氣有否塞, 難於純補, 則宜少佐辛香, 如陳皮, 厚朴, 砂仁, 香附, 丁香, 白芥子之屬。 如或水道不利, 濕氣不行, 則當助脾行濕, 而佐以淡滲, 如豬苓, 澤瀉, 茯苓之屬。 若諸藥未效, 仍當灸治, 如後法。 以上諸法, 大略如此, 然病成單鼓, 終非吉兆, 必其傷敗有漸, 然後至此, 使非盡掃塵務, 加意調理, 則未有或免者矣。
7.
治脹當辨實。 若察其果由飲食所停者, 當專去食積; 因氣而致者, 當專理其氣; 因血逆不通而致者, 當專清其血; 其於熱者寒之, 結者散之, 清濁混者分利之, 或升降其氣, 或消導其邪, 是皆治實之法也。 第凡病腫脹者, 最多, 若在中年之後, 及素多勞傷, 或大便溏滑, 或脈息弦, 或聲色憔悴, 或因病後, 或因攻擊太過, 而反致脹滿等證, 則皆損之易見者也。 諸如此類, 使非培補元氣, 速救根本, 則輕者必重, 重者必危矣。 在脾肺者, 宜四君子湯, 歸脾湯之類主之。 若脾兼寒者, 宜理中湯, 胃飲, 五君子煎。 若脾兼痰者, 宜六君子煎。 若腎兼痰者, 宜金水六君煎。 在肝腎者, 宜六味地湯。 若腎兼寒者, 宜理陰煎, 或八味地, 甚者加減[金匱]腎氣湯主之。 若以證而妄行消伐, 則百不活一矣。 其有果以少壯停滯, 或肝強氣逆, 或時氣亢害為邪者, 方可直攻其病, 但辨之宜詳, 不可忽也。
8.
凡外感毒風, 邪留膚腠, 則亦能忽然浮腫, 如東垣所謂八益之邪, 自外而入者是也。 然其來必速, 其證則必有脈緊及頭疼骨痛等證, 方是外感之候, 先宜解散其邪, 如正柴胡飲, 小柴胡湯, 敗毒散, 參蘇飲, 葛根?白湯之類, 隨宜用之。 若風因火熾, 而表裏熱者, 宜芍藥清肝散, 或龍膽瀉肝湯之類主之。 若邪傳入裏, 太陽陽明并病, 而胃實熱甚, 必日晡潮熱, 引飲者, 白虎湯主之。 若大實大滿, 而熱結不退者, 大承氣湯, 或百順丸下之。 若少陽陽明并病, 寒熱往來, 滿而實者, 宜大柴胡湯下之。 五常政大論曰: 下之則脹已, 此之類也。
水腫論治凡七條
1.
凡水腫等證, 乃脾肺腎三臟相干之病。 蓋水為至陰, 故其本在腎; 水化於氣, 故其標在肺; 水惟畏土, 故其制在脾。 今肺則氣不化精而化水, 則土不制水而反剋, 則水無所主而妄行, 水不歸經則逆而上泛, 故傳入於脾而肌肉浮腫, 傳入於肺則氣息喘急。 雖分而言之, 而三臟各有所主, 然合而言之, 則總由陰勝之害, 而病本皆歸於腎。
2.[
]: 腎為胃關, 關門不利, 故聚水而從其類也。 然關門何以不利也? 經曰: 膀胱者, 州都之官, 津液藏焉, 氣化則能出矣。 夫所謂氣化者, 即腎中之氣也, 即陰中之火也; 陰中無陽, 則氣不能化, 所以水道不通, 溢而為腫。 故凡治腫者必先治水, 治水者必先治氣, 若氣不能化, 則水必不利, 惟下焦之真氣得行, 始能傳化, 惟下焦之真水得位, 始能分清。 求古治法, 惟薛立齋先生加減[金匱]腎氣湯, 誠對證之方也, 余屢用之, 無不見效, 此雖壯水之劑, 而實即脾肺腎三臟之正治也。 何也? 蓋腎為先天生氣之源, 若先天元氣虧於下, 則後天胃氣失其本, 而由脾及肺, 治節所以不行, 是以水積於下, 則氣壅於上, 而喘脹由生, 但宜峻補命門, 使氣復元, 則三臟必皆安矣。 今論其方: 如所用桂附, 以化陰中之陽也, 熟地, 山藥, 牛膝, 以養陰中之水也, 茯苓, 澤瀉, 車前子, 以利陰中之滯也; 此能使氣化於精, 即所以治肺也, 補火生土, 即所以治脾也, 壯水通竅, 即所以治腎也。 此方補而不滯, 利而不伐, 凡病水腫於中年之後, 及氣體本弱者, 但能隨證加減用之, 其應如響, 誠諸方之第一, 更無出其右者。
3.
證有全由脾肺不足而為腫脹者, 治宜以四君, 歸脾之屬為主, 固是正治之法, 然亦須兼補命門。 蓋脾土非命門之火不能生, 肺氣非命門之水不能化。 人知土能制水, 而不知陽實制陰, 人知氣化為精, 而不知精化為氣也, 則補母, 正此之謂。
4.
凡素稟陽盛, 三焦多火, 而病為水腫者, 其證必煩喜冷, 或面赤便結, 或熱而喘嗽, 或頭面皆腫, 或脈見滑實, 此濕熱相因, 之證也; 凡辛香燥熱等劑, 必所不堪, 宜用六味地湯加牛膝, 車前, 麥冬之類, 大劑與之。 其有熱甚者, 宜加減一陰煎加茯苓, 澤瀉, 車前, 牛膝之類主之。 其有中挾實, 胸膈不清, 宜加陳皮, 白芥子之類佐之。 其有生平不宜熟地者, 則單用生地亦可。 但此等壯水等劑, 必十餘服後, 方可望效, 若先因剋伐致, 其效尤遲, 慎毋欲速, 自求伊戚也。
5.
凡年少縱酒, 致為濕熱所乘, 元氣尚強, 脈實有力, 而不便於補者, 此當逐去濕熱, 亦能速效。 宜禹功散, 導水丸, 濬川散, 三花神祐丸之類, 皆可擇用, 瀉後宜薄滋味, 戒飲酒, 久之方可復元。 古法治腫, 大都不用補劑, 而多用去水等藥, 微則分利, 甚則推逐, 如五苓散, 五淋散, 五皮散, 導水茯苓湯之類, 皆所以利水也; 如舟車神祐丸, 濬川散, 禹功散, 十棗湯之類, 皆所以逐水也; 再如巴豆, 朴硝, 鍼砂, 滑石, 三稜, 蓬朮, 麝香, 琥珀, 土狗, 地龍, 田螺, 水蛭, 鯉魚, 鯽魚, 蘿蔔子, 蘇子, 商陸, 葶藶, 杏仁, 防己。 秦艽, 木瓜, 瞿麥, 通草, 厚朴, 赤小豆, 豬苓, 海金沙, 五加皮, 大腹皮, 羌活, 獨活之類, 無非逐水利水之劑, 但察其果係實邪, 則此等治法, 誠不可廢, 但必須審證的確, 用當詳慎也。 凡今方士所用, 則悉皆此類, 故能服而早通, 朝用而暮瀉, 去水斗許, 腫脹頓消, 效誠速也; 但彼不顧人之, 不慮人之死生, 惟以見效索謝而去, 不知隨消隨脹, 不數日而復, 脹必愈甚, 苟以年衰積損之證, 而復遭此劫, 則百無一生矣。
6.
水腫證, 以精血皆化為水, 多屬, 治宜脾補腎, 此正法也。 然有一等不能受補者, 則不得不從半補, 有并半補亦不能受者, 則不得不全用分消, 然以消治腫, 惟少年之暫病則可, 若氣血既衰, 而復不能受補, 則大危之候也。 故凡遇此輩, 必須千方百計, 務救根本, 庶可保全。 嘗見有專用消伐而退腫定喘者, 於腫消之後, 羸骨立, 略似人形, 多則半年, 少則旬日, 終無免者。 故余之治此, 凡屬中年積損者, 必以補而愈, 皆終身無後患。 蓋氣者不可復行氣, 者不可復利水; 補即所以化氣, 氣化而全愈者, 愈出自然, 消伐所以逐邪, 逐邪而暫愈者, 愈由勉強, 此其一為真愈, 一為假愈, 亦豈有假愈而果愈者哉。
7.
無論氣鼓, 水鼓, 凡氣實可下者, 宜用赤金豆, 或百順丸, 以漸利之。
新按二條
1.
腫脹之治, 凡脾腎, 如前論所列薛氏腎氣湯者, 誠然善矣, 然用之之法, 猶當因此廓充, 不宜執也。 向余嘗治一陶姓之友, 年逾四旬, 因患傷寒, 為醫誤治, 危在呼吸, 乃以大劑參, , 熟地之類, 幸得挽回。 愈後喜飲, 未及兩月, 忽病足股盡腫, 脹及於腹, 按之如鼓, 堅而且硬, 因其前次之病, 中氣本傷, 近日之病, 又因酒濕, 度非加減腎氣湯不可治, 遂連進數服, 雖無所礙, 然終不見效, 人皆料其必不可治。 余熟計其前後, 病因本屬脾腎大, 而今兼以滲利, 未免減去補力, 亦與實漏扈者何異, 元氣不能復, 病必不能退。 遂悉去利水等藥, 而專用參附理陰煎, 仍加白朮, 大劑與之, 三劑而足脛漸消, 二十餘劑而腹脹盡退, 愈後人皆嘆服, : 此證本無生理, 以此之脹, 而以此之治, 何其見之神也。 自後凡治全, 悉用此法, 無一不效, 可見妙法之中, 更有妙焉, 顧在用者之何如耳。 塞因塞用, 斯其最也, 學者當切識此意。
2.
因食滯氣痛脹: 余嘗治一姻家子, 年力正壯, 素日飲酒, 亦多失饑傷飽。 一日偶因飯後?肋大痛, 自服行氣化滯等藥, 復用吐法, 盡出飲食, 吐後逆氣上升, ?痛雖止, 而上壅胸膈, 脹痛更甚, 且加嘔吐。 余用行滯破氣等藥, 嘔痛漸止, 而左乳胸肋之下, 結聚一塊, 脹實拒按, 臍腹隔閉, 不能下達, 於戌, , , 丑之時, 則脹不可當。 因其嘔吐既止, 已可用下, 凡大, 芒硝, , , 巴豆等藥, 及蘿蔔子, 朴硝, 大蒜, 橘葉搗罨等法, 無所不盡, 毫不能效, 而愈攻愈脹, 因疑為脾氣受傷, 用補尤覺不便, 湯水不入者凡二十餘日, 無計可施, 窘劇待斃, 只得用手揉按其處。 彼云肋下一點, 按著則痛連胸腹, 及細為揣摸, 則正在章門穴也。 章門為脾之募, 為臟之會, 且乳下肋間, 正屬里大絡, 乃胃氣所出之道路, 而氣實通於辛門, 余因悟其日輕夜重, 本非有形之積, 而按此連彼, 則病在氣分無疑也。 但用湯藥, 以治氣病, 本非不善, 然經火則氣散, 而力有不及矣。 乃制神香散, 使日服三四次, 兼用艾火灸章門十四壯, 以逐散其結滯之胃氣, 不三日脹果漸平, 食乃漸進, 始得保全, 此其證治, 誠所難測。 本年春間, 一鄰人陡患痛脹隔食, 全與此同, 群醫極盡攻擊, 竟以致斃, 是真不得其法耳, 此以為後人之式。
述古共五條
1.
仲景曰: 腹滿不減, 減不足言, 當下之。 腹滿時減復如故, 此為寒, 當與藥。
2.
華元化曰: 人中百病, 難療者莫出於水也。 水者腎之制也, 腎者人之本也。 腎氣壯, 則水還於腎, 腎氣, 則水散於皮。 又三焦壅塞, 營衛閉格, 血氣不從, 實交變, 水隨氣流, 故為水病。
3.
丹溪曰: 水腫脈多沉, 病陽水兼陽證, 脈必沉數; 病陰水兼陰證, 脈必沉遲。 若遍身腫, , 小便赤澀, 大便閉結, 此屬陽水。 先以五皮散, 或四磨飲, 添磨生枳殼, 重則疏鑿飲。 若遍身腫, 不煩, 大便溏, 小便少不澀赤, 此屬陰水。 宜實脾散, 或流氣飲主之。
4.
徐東皋曰: 經云: 臟寒生滿病。 [脈經]: 胃中寒則脹滿。 脾為陰中之至陰, 故經曰: 太陰所至為蓄滿。 大抵脾濕有餘, 無陽不能施化, 如土之久於雨水, 則為泥矣, 豈能生化萬物, 必待和風暖日, 濕去陽生, 自然生長也。 故凡若此者, 宜以辛熱藥治之。 又曰: 經云下之則脹已。 此以濕熱飲食有餘, 脾胃充實者言也。 如仲景治傷寒邪入於裏, 而成腹滿堅實, 大便秘而不利者, 宜以三承氣湯下之可也。 若因脾虛內寒不足, 而氣不能運化精微, 以成腹滿者, 故宜以甘補脾為主, 少佐辛熱, 以行壅滯之氣, 庶使脾土旺健, 脹滿運行, 斯可愈矣, 即經所謂塞因塞用, 從治之法耳。 醫者不察乎此, 惟執下之脹已, 急於獲效, 病者苦於脹滿, 喜行利藥, 以求通快, 不知暫快一時, 則真氣愈傷, 腹脹愈甚, 去死不遠矣。 俗謂氣無補法者, 以其痞塞似難於補, 不思正氣而不能運行為病, 經曰: 壯者氣行則愈是也。 又曰: 水腫本因脾不能制水, 水漬妄行, 當以參, 朮補脾, 使脾氣得實, 則自健運而水自行。 大抵只宜補中行濕利小便, 切不可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