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岳全書-卷之八須集傷寒典下
溫病暑病三十三
溫病暑病之作, 本由冬時寒毒內藏, 故至春發為溫病, 至夏發為暑病, 此以寒毒所化, 故總謂之傷寒。 仲景曰: 發熱, 不惡寒而渴者, 溫病也。 暑病則尤甚矣。 蓋暑病者, 即熱病也, 是雖與寒證不同, 然亦因時而名, 非謂其病必皆熱也。 此外如夏月中暑者, 亦謂之暑病, 則又非寒毒蓄留之證, 在仲景則名之為中暍。 義詳暑證門, 所當參閱。
溫病暑病之治, 宜從涼散, 固其然也, 然必表裏俱有熱證, 方可治用清涼。 若值四時寒邪客勝, 感冒不正之氣, 表邪未解, 雖外熱如火, 而內無熱證可據者, 不得以溫暑之名, 執以為熱, 而概用涼藥。
冬有非時之煖, 或君相客熱之令而病熱者, 名曰冬溫。 此與冬月正傷寒大異, 法宜涼解, 此舍時從證也。 若夏月有寒者, 其宜溫亦然。 [素問?刺志論]曰: 氣盛身寒, 得之傷寒; 氣虛身熱, 得之傷暑。 [傷寒論]曰: 脈盛身寒, 得之傷寒; 脈虛身熱, 得之傷暑。 此二論之言傷寒傷暑者, 非即溫病暑病之謂, 蓋單指夏月感觸時氣者, 所當辨其為寒為暑, 而寒則宜溫, 暑則宜清也。 身寒者, 言受寒憎寒; 身熱者, 言受熱發熱, 非曰身冷者方是傷寒, 身熱者乃是傷暑也。 但此二論, 則一曰氣盛氣虛, 一曰脈盛脈虛, 詞若異而理則一也。 故凡察氣者, 當在形色, 察脈者, 當在本元, 合而觀之, 則見理精矣。
發斑三十四
. . . . . . . . 發斑證, 輕則如疹子, 重則如錦紋。 其致此之由, 雖分數種, 然總由寒毒不解而然。 如當汗不汗, 則表邪不解; 當下不下, 則裏邪不解; 當清不清, 則火盛不解; 當補不補, 則無力不解; 或下之太早, 則邪陷不解; 或以陽證誤用溫補, 則陽亢不解; 或以陰證誤用寒涼, 則陰凝不解。 凡邪毒不解, 則直入陰分, 鬱而成熱, 乃致液涸血枯, 斑見肌表, 此實毒邪固結, 營衛俱劇之證也。 但斑有微甚, 勢有重輕, 輕者細如蚊跡, 或先紅而後黃; 重者成粒成片, 或先紅而後赤。 輕者只在四肢, 重者乃見胸腹。 輕者色淡而隱, 重者色紫而顯。 若見黑斑, 或大便自利, 或短氣, 或二便不通, 則十死九矣。 凡病傷寒, 而汗, 下, 溫, 清俱不能解, 及足冷耳聾, 煩悶欬嘔者, 便是發斑之候。
成無己曰: 大熱則傷血, 熱不散, 裏實表虛, 熱邪乘虛出於皮膚而為斑也, 慎不可發汗, 若汗之, 重令開泄, 更增斑爛也。 自後諸家所述, 皆同此說, 予則以為不然。 蓋凡傷寒之邪, 本自外而入, 深入不解, 則又自內而出, 此其表裏相乘, 勢所必至, 原非表虛證也, 但使內外通達, 則邪必由表而解矣。 即如犀角地黃湯, 乃治斑之要藥, 人知此湯但能涼血清毒, 而不知此湯善於解表散邪, 若用之得宜, 則必通身大汗, 熱邪頓解, 何為不可汗耶? 由此言之, 則凡脈數無汗, 表證俱在者, 必須仍從解散。
凡治發斑, 須察表裏。 如瘟疫不解, 熱入血室, 舌焦, 煩熱發斑者, 犀角地黃湯。 內外俱熱, 陽明狂躁, 大渴發斑者, 白虎湯, 或加人參。 陽毒赤斑, 狂言見血者, 陽毒升麻湯。 疫癘發斑, 大熱而燥者, 三黃石膏湯。 火鬱於經, 寒邪不解, 脈仍滑數而發斑者, 一柴胡飲。 陽明外邪, 陽毒不解者, 升麻湯。 脾腎本虛, 外邪不解而發斑者, 五柴胡飲。 陽明表邪不解, 溫熱發斑者, 柴胡白虎煎。 溫熱毒盛, 咽痛發斑者, 玄參升麻湯。 陰虛水虧, 血熱發斑者, 玉女煎。 陰虛血燥, 大熱大渴發斑者, 歸葛飲。 內虛外實, 陰盛格陽發斑者, 大溫中飲。 太陽陽明惡熱, 大便秘結, 邪毒在腑發斑者, 謂胃承氣湯。
凡本非陽證, 妄用寒涼者, 每令人泄瀉, 邪陷不解, 予常用大溫中飲, 理陰煎之類, 解寒托邪, 始得大汗, 汗後邪達, 多有見赤斑風餅隨汗而出, 隨出隨沒, 頃刻即愈, 活者多人矣。 凡寒毒為斑, 即此可見, 使內托無力, 則此毒終無出期, 日深日甚, 難乎免矣。 此理甚微, 不可不察。
發黃三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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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發黃黃疸等證, 多由濕熱。 如小水不利, 或黃或赤, 或小腹脹滿不痛, 或大便實而渴甚, 脈來沉實有力, 皆濕熱之證。 輕則茵陳五苓散, 重則茵陳湯, 分利小便, 清血瀉火, 則黃自退矣。 然黃有陰證及諸治法, 俱詳黃疸門, 宜參用之。
仲景曰: 太陽病, 脈浮而動數, 頭痛發熱, 微盜汗出, 而反惡寒者, 表未解也, 醫反下之, 則為結胸; 若不結胸, 但頭汗出, 小便不利, 身必發黃也。 曰: 陽明病, 無汗, 小便不利, 心中懊?者, 身必發黃。 陽明病, 發熱汗出者, 此為熱越, 不能發黃也。 但頭汗出, 身無汗, 際頸而還, 小便不利, 渴引水漿者, 此為瘀熱在裏, 身必發黃, 茵陳蒿湯主之。 曰: 傷寒, 脈浮而緩, 手足自溫者, 繫在太陰, 身當發黃。 若小便自利者, 不能發黃, 至七八日大便?者, 為陽明病也。 曰: 傷寒, 發汗已, 身目為黃, 所以然者, 以寒濕在裏, 不解故也。 以為不可下也, 於寒濕中求之。 傷寒身黃發熱者, 梔子檗皮湯主之。
孫真人曰: 黃疸脈浮者, 當以汗解之, 宜桂枝加黃耆湯。
發狂三十六
. . . . . . . . 傷寒發狂, 本陽明實熱之病, 然復有如狂證者, 雖似狂而實非狂, 此中虛實相反, 最宜詳辨, 不可忽也。 凡實熱之狂, 本屬陽明, 蓋陽明為多氣多血之經, 陽邪傳入胃腑, 熱結不解, 因而發狂。 [內經?陽明脈解篇]曰: 胃者土也, 故聞木音而驚者, 土惡木也。 其惡火者, 熱甚則惡火也。 其惡人者, 以陽明厥則喘而惋, 惋則惡人也。 其病甚則棄衣而走, 登高而歌, 或數日不食, 或踰垣上屋者, 以四肢為諸陽之本, 陽盛則四肢實, 實則能登高也。 其棄衣而走者, 以熱盛於身也。 其妄言罵詈, 不避親疏而歌者, 以陽盛為邪也。 又曰: 陰不勝其陽, 則脈流薄疾, 并乃狂。 又曰: 邪入於陽則狂。 是皆以陽明熱邪上乘心肺, 故令神志昏亂若此, 此陽狂也。 然傷寒病至發狂, 是為邪熱已極, 使非峻逐火邪, 則不能已。 故但察其大便?結, 或腹滿而堅, 有可攻之證, 則宜以大小承氣, 或涼膈散, 六一順氣湯之類, 下之可也。 如無脹滿實堅等證, 而惟胃火致然者, 則但以白虎湯, 抽薪飲之類, 泄去火邪, 其病自愈。
如狂證本非實熱發狂, 其證亦有輕重。 如仲景曰: 太陽病不解, 熱結膀胱, 其人如狂。 其外不解者, 尚未可攻, 當先解外。 外已解, 但少腹急結者, 乃可攻之, 宜桃仁承氣湯。 又曰: 太陽病, 六七日, 表證仍在, 脈微而沉, 反不結胸, 其人如狂者, 以熱在下焦, 少腹當?滿。 小便自利者, 下其血乃愈, 抵當湯主之。 按此二條, 以太陽熱邪不解, 隨經入腑, 但未至發狂, 故曰如狂。 此以熱搏血分, 畜聚下焦, 故宜下也。
近見傷寒家則別有如狂之證, 古人所未及言者, 蓋或由失志而病, 其病在心也; 或由悲憂而病, 其病在肺也; 或由失精而病, 其病在腎也; 或由勞倦思慮而病, 其病在肝脾也。 此其本病已傷於內, 而寒邪復感於外, 則病必隨邪而起矣。 其證如狂, 亦所謂虛狂也。 而虛狂之證, 必外無黃赤之色, 剛暴之氣, 內無胸腹之結, 滑實之脈, 雖或不時躁擾, 而禁之則止, 口多妄誕, 而聲息不壯, 或眼見虛空, 或驚惶不定, 察其上則口無焦渴, 察其下則便無?結, 是皆精氣受傷, 神魂不守之證。 此與陽極為狂者, 反如冰炭, 而時醫不能察, 但見錯亂, 便謂陽狂, 妄行攻瀉, 必致殺人。 凡治此者, 須辨陰陽。 其有虛而挾邪者, 邪在陽分, 則宜補中益氣湯之類; 邪在陰分, 則宜補陰益氣煎之類。 虛而無邪者, 在陽分, 則宜四君, 八珍, 十全大補湯, 大補元煎之類; 在陰分, 則宜四物, 六味, 左歸飲, 一陰煎之類。 陰虛挾火者, 宜加減一陰煎, 二陰煎之類。 陽虛挾寒者, 宜理中湯, 回陽飲, 八味湯, 右歸飲之類。 此方治之宜, 大略如此, 而變證之異, 則有言不能傳者, 能知意在言表, 則知所未言矣。
凡身有微熱, 或面赤戴陽, 或煩躁不寧, 欲坐臥於泥水中, 然脈則微弱無力, 此陰證似陽也, 名為陰躁。 蓋以陽虛於下, 則氣不歸原, 故浮散於上, 而發躁如狂。 速當溫補其下, 命門煖則火有所歸, 而病當自愈。 若醫不識此, 而誤用寒涼者必死。
發狂, 下利譫語者不治。 狂言, 反目直視者, 為腎絕, 死。 汗出後輒復熱, 狂言不食者死。
風濕三十七
仲景[論]曰: 太陽病, 關節疼痛而煩, 脈沉而細者, 此名濕痺。 其人小便不利, 大便反快, 但當利其小便。 曰: 濕家之為病, 一身盡痛, 發熱, 身色如熏黃。 濕家, 其人但頭汗出, 背強, 欲得被覆向火。 若下之早則噦, 胸滿, 小便不利, 舌上如胎者, 以丹田有熱, 胸中有寒, 渴欲得水而不能飲, 口燥煩也。 濕家下之, 額上汗出, 微喘, 小便不利者死, 利下不止者亦死。
[論]曰: 風濕相搏, 一身盡疼痛, 法當汗出而解, 值天陰雨不止, 醫云此可發汗, 汗之病不愈者, 何也? 曰: 發其汗, 汗大出者, 但風氣去, 濕氣在, 是故不愈也。 若治風濕者, 發其汗, 但微微似欲汗出者, 風濕俱去也。 濕家, 病身上疼痛, 發熱面黃而喘, 頭痛鼻塞而煩, 其脈大, 自能飲食, 腹中和無病, 病在頭中寒濕, 故鼻塞, 內藥鼻中則愈。 病者一身盡疼, 發熱日晡所劇者, 此名風濕, 此病傷於汗出當風, 或久傷取冷所致也。
[論]曰: 傷寒八九日, 風濕相搏, 身體疼煩, 不能自轉側, 不嘔不渴, 脈浮虛而澀者, 桂枝附子湯主之。 若其人大便?, 小便自利者, 桂枝湯去桂加白朮主之。 風濕相搏, 骨節煩疼, 掣痛不得屈伸, 近之則痛劇, 汗出短氣, 小便不利, 惡風不欲去衣, 或身微腫者, 甘草附子湯主之。
結胸三十八
仲景曰: 病有結胸, 其狀何如? 答曰: 按之痛, 寸脈浮, 關脈沉, 名曰結胸也。 曰: 病發於陽而反下之, 熱入因作結胸。 病發於陰而反下之, 因作痞。 所以成結胸者, 以下之太早故也。 曰: 結胸, 脈浮大者不可下, 下之即死。 曰: 結胸證悉具, 煩躁者亦死。
[論]曰: 太陽病, 脈浮而動數, 頭痛發熱, 微盜汗出, 而反惡寒者, 表未解也, 醫反下之, 胃中空虛, 陽氣內陷, 心下因?, 而為結胸, 大陷胸湯主之。 曰: 太陽病, 重發汗而復下之, 不大便五六日, 舌上燥而渴, 日晡所小有潮熱, 從心下至少腹?滿而痛不可近者, 大陷胸湯主之。 按此二條, 皆言太陽表證未解, 因誤下之而成結胸也。
[論]曰: 傷寒五六日, 嘔而發熱者, 此柴胡湯證具, 而以他藥下之, 其柴胡證仍在者, 當復與柴胡湯, 必蒸蒸而振, 卻發熱汗出而解。 若心下滿而?痛者, 此為結胸也, 大陷胸湯主之。 但滿而不痛者, 此為痞, 柴胡不中與之, 宜半夏瀉心湯。 按此一條以少陽表證未解, 因誤下之而成結胸也。
[論]曰: 太陽少陽併病, 而反下之, 成結胸, 心下?, 下利不止, 水漿不入, 其人煩心。 按此一條, 以太陽少陽併病, 二經表邪未解, 亦因誤下而成結胸也。
[論]曰: 陽明病, 心下?滿者, 不可攻之, 攻之利遂不止者死, 利止者愈。 按此一條, 謂陽明邪氣入腑者, 必腹滿便結, 今惟心下?, 以邪氣尚淺, 未全入腑, 故不可攻。 此雖非結胸, 而實亦結胸之類, 蓋不由誤下, 而因陽明之邪漸深也。
[論]曰: 傷寒六七日, 結胸熱實, 脈沉而緊, 心下痛, 按之石?者, 大陷胸湯主之。 按此一條, 不云下早, 而云熱實, 其於六七日, 脈沉緊而心下?痛者, 此傷寒傳裏之實邪, 有不因誤下而成結胸者, 乃傷寒之本病也。
愚按: 結胸一證, 觀[傷寒論]所載, 如前數條, 凡太陽表邪未解而誤下者, 成結胸, 少陽證亦然, 太陽少陽併病者亦然, 此不當下而誤下之, 以致臟氣空虛, 外邪乘虛內陷, 結於胸膈之間, 是皆因下而結者也。 又曰: 傷寒六七日, 結胸熱實, 脈沉而緊, 心下痛, 按之石?者, 此不因下而邪實漸深, 結聚於胸者也。 然則結胸一證, 有因誤下而成者, 有不因下而由於本病者。 觀近代傷寒諸書, 云未經下者, 非結胸也, 豈不謬哉。
結胸證, 觀仲景所言, 惟太陽, 少陽二經誤下者有之, 而陽明一經獨無言及者, 何也? 蓋凡病入陽明, 胃腑已實, 故可下之而無害也。 然又曰: 陽明病, 心下?滿者, 不可攻之, 攻之利不止者死。 此豈非陽明在經表證, 邪未入腑者, 亦為不可下乎? 不惟三陽為然, 即三陰之證, 其有發熱惡寒, 表邪未解者, 切不可下, 最當慎也。
結胸證治之辨, 凡心腹脹滿?痛, 而手不可近者, 方是結胸, 若但滿不痛者, 此為痞滿, 非結胸也。 凡痞滿之證, 乃表邪傳至胸中, 未入於腑, 此其將入未入, 猶兼乎表, 是即半表半裏之證, 只宜以小柴胡之屬, 加枳殼之類治之, 或以本方對小陷胸湯亦妙。 今余新方製有柴陳煎, 及一柴胡飲之類, 皆可擇而用之也。 至於結胸之治, 則仲景俱用大陷胸湯主之。 然以余之見, 則惟傷寒本病, 其有不因誤下, 而實邪傳裏, 心下?滿, 痛連小腹而不可近, 或燥渴譫妄, 大便?, 脈來沉實有力者, 此皆大陷胸湯所正宜也。 其於太陽少陽表邪未解, 因下早而致結胸者, 此其表邪猶在, 若再用大陷胸湯, 是既因誤下而復下之, 此則余所未敢。 不若以痞滿門諸法, 酌其輕重, 而從乎雙解, 以緩治之; 或外用罨法, 以解散胸中實邪, 此余之屢用獲效, 而最穩最捷者也。 罨法見新方因類第三十。
陰厥陽厥三十九附臟厥蚘厥
厥有二證, 曰陽厥, 曰陰厥也。 陽厥者, 熱厥也, 必其先自三陽傳入陰分, 故其初起, 必因頭疼發熱, 自淺入深, 然後及於三陰, 變為四肢逆冷, 或時乍溫, 其證必便結躁煩, 譫語發渴, 不惡寒, 反惡熱, 脈沉有力。 此以傳經熱證所化, 外雖手足厥冷, 內則因於熱邪, 陽證發厥, 故為陽厥, 乃陽極似陰也。 其證由邪熱內結, 或伏陽失下之所致也。 凡厥微則熱亦微, 宜四逆散之類; 厥甚則熱亦甚, 宜承氣湯之類也。 陰厥者, 寒厥也, 初無三陽傳經實熱等證, 而真寒直入三陰, 則畏寒厥冷, 腹痛吐瀉, 戰慄不渴, 脈沉無力者, 此陰寒厥逆, 獨陰無陽也, 故為陰厥。 輕則理中湯, 重則四逆, 回陽等湯主之。
成無己曰: 四逆者, 四肢不溫也。 傷寒邪在三陽, 則手足必熱, 傳到太陰, 手足自溫, 至少陰則邪熱漸深, 故四肢逆而不溫也。 及至厥陰, 則手足厥冷, 是又甚於逆, 故用四逆散, 以散其傳陰之熱證。
[論]曰: 諸四逆厥者, 不可下之, 虛家亦然。 成無己註曰: 四逆者, 四肢不溫也; 厥者, 手足冷也, 甚於四逆也。 皆陽氣少而陰氣多, 故不可下, 虛家亦然。 [金匱玉函]曰: 虛者十補, 勿一瀉之。
[論]曰: 凡厥者, 陰陽氣不相順接, 便為厥。 厥者, 手足逆冷是也。 病者手足厥冷, 言我不結胸, 小腹滿, 按之痛者, 此冷結在膀胱關元也。 傷寒發熱四日, 厥反三日, 復熱四日, 厥少熱多, 其病當愈。 傷寒, 厥四日, 熱反三日, 復厥五日, 其病為進。 寒多熱少, 陽氣退, 故為進也。 若厥而嘔, 胸?煩滿者, 其後必便血。
[論]曰: 少陰病, 下利清穀, 裏寒外熱, 手足厥逆, 脈微欲絕, 身反不惡寒, 其人面赤色, 或腹痛, 或乾嘔, 或咽痛, 或利止脈不出者, 通脈四逆湯主之。 傷寒脈促, 手足厥逆者, 可灸之。 傷寒脈滑而厥者, 裏有熱也, 白虎湯主之。 手足厥寒, 脈細欲絕者, 當歸四逆湯主之。 若其人內有久寒者, 宜當歸四逆加吳茱萸生薑湯主之。 大汗出, 熱不去, 內拘急, 四肢疼, 又下利厥逆而惡寒者, 四逆湯主之。 大汗, 若大下利, 而厥逆者, 四逆湯主之。 病人手足厥冷, 脈乍緊者, 邪結在胸中, 心中滿而煩, 饑不能食者, 病在胸中, 當須吐之, 宜瓜蒂散。 傷寒厥而心下悸者, 宜先治水, 當服茯苓甘草湯, 卻治其厥。 不爾, 水漬入胃, 必作利也。 下利清穀, 裏寒外熱, 汗出而厥者, 通脈四逆湯主之。 嘔而脈弱, 小便復利, 身有微熱, 見厥者難治, 四逆湯主之。
按: 陽厥陰厥, 其辨如前, 此先哲之大法也。 然愚則猶有所辨, 如陰厥一證, 既無陽證陽脈, 而病寒若此, 明是陰證, 今人但曰中寒者, 即其病也。 然犯此者無幾, 知此者無難, 治宜溫中, 無待辨也。 惟是陽厥一證, 則有不得不辨者。 夫厥由三陽所傳, 是為陽厥, 此固然矣, 即以傳經者言之, 又豈盡無陰證乎? 故凡病真陽不足者, 即陽中之陰厥也; 脈弱無神者, 即陽中之陰厥也; 攻伐清涼太過者, 即陽中之陰厥也。 四肢為諸陽之本, 使非有熱結, 煩渴, 脹實等證, 而見厥逆者, 皆由陽氣不足也。 成無己曰: 大抵厥逆為陰所主, 寒者多矣。 又曰: 厥為陰之盛也。 故凡屬挾虛傷寒, 則雖自陽經傳入者, 是亦陽中之陰厥也。 陰中之陰者宜溫, 陽中之陰者, 果宜涼乎?
學者勿謂其先有頭疼發熱, 但自三陽傳至者, 便為陽厥, 而寒因熱用之, 則為害不小矣。
臟厥證。 仲景曰: 傷寒脈微而厥, 至七八日膚冷, 其人躁無暫安時者, 此為臟厥。 臟厥者死, 陽氣絕也。
蚘厥證。 仲景曰: 蚘厥者, 其人當吐蚘, 今病者靜, 而復時煩, 此為臟寒, 蚘上入膈, 故煩, 須臾復止, 得食而嘔, 又煩者, 蚘聞食臭出, 其人當自吐蚘。 蚘厥者, 烏梅丸主之。 成無己曰: 臟厥者死, 陽氣絕也。 蚘厥雖厥而煩, 吐蚘已則靜, 不若臟厥而躁無暫安時也。 病人臟寒胃虛, 故宜與烏梅丸溫臟安蟲。
譫語鄭聲四十
[論]曰: 實則譫語, 虛則鄭聲, 此虛實之有不同也。 夫譫語鄭聲, 總由神魂昏亂而語言不正, 又何以分其虛實? 但譫語者, 狂妄之語也; 鄭聲者, 不正之聲也。 譫語為實, 實者邪實也。 如傷寒陽明實熱, 上乘於心, 心為熱冒, 則神魂昏亂而譫妄不休者, 此實邪也。 實邪為病, 其聲必高, 其氣必壯, 其脈必強, 其色必厲, 凡登高罵詈, 狂呼躁擾之類皆是也。 此之為病, 有燥糞在胃而然者, 有瘀血在臟而然者, 有火盛熱極而然者, 有腹脹便秘, 口瘡咽爛而然者。 察其果實, 即當以三承氣, 或白虎湯, 涼膈散之類治之。 鄭聲為虛, 虛者神虛也。 如傷寒元神失守, 為邪所乘, 神志昏沉而錯亂不正者, 此虛邪也。 虛邪為病, 其聲必低, 其氣必短, 其脈必無力, 其色必萎悴, 凡其自言自語, 喃喃不全, 或見鬼怪, 或驚恐不休, 或問之不應, 答之不知之類皆是也。 此之為病, 有因汗亡陽, 因下亡陰而然者; 有焦思抑鬱, 竭厥心氣而然者; 有勞力內傷, 致損脾腎而然者; 有日用消耗, 暗殘中氣而然者。 凡其或雖起倒, 而遏之即止, 終不若實邪之難制者, 即虛邪也。 察其果虛, 最忌妄行攻伐, 少有差謬, 無不即死。 治此者, 速宜察其精氣, 辨其陰陽, 舍其外證, 救其根本, 稍遲猶恐不及, 而況於誤治乎。 甚至有自利身寒, 或尋衣撮空, 面壁啐啐者, 尤為逆候。 蓋譫妄一證, 最於虛損者不宜有之, 故凡身有微熱, 脈見洪滑者生, 心多煩躁, 脈見微弱細急而逆冷者死。 所以證逢虛損, 而見有譫妄者, 即大危之兆, 不可不加之意也。
血四十一
雜病?血, 責熱在裏; 傷寒?血, 責熱在表。 [論]曰: 傷寒小便清者, 知不在裏, 仍在表也, 當發其汗; 若頭痛者, 必?, 宜桂枝湯。 曰: 傷寒脈浮緊, 不發汗, 因致?者, 麻黃湯主之。 此以傷寒之?, 為其熱不在裏, 在表而然也。 然又[論]曰: ?家不可發汗。 而何以復用桂枝, 麻黃等湯? 蓋?由乎陰者, 以陰虛火動也, 故不宜再汗以亡陰; ?由乎陽者, 以表邪未解也, 故當用桂枝, 麻黃以發散。 又[論]曰: 太陽病, 脈浮緊, 發熱, 身無汗, 自?者愈。 此以表邪欲解, 不從汗而從血, 俗人謂之紅汗, 所以?後當愈也。 由此觀之, 則有因?而愈者, 以經通而邪散也; 有治?仍當發散者, 以邪之將解未解, 而因散其餘邪也。 治?之法, 於斯可見。 若寒氣不甚, 而用麻黃, 桂枝, 似屬太剛, 或易以柴葛之類, 自無不可, 用者其酌之。
[論]曰: 陽明病, 口燥但欲漱水, 不欲嚥者, 此必?。 蓋陽明之脈絡於口鼻, 今其漱水不欲嚥者, 以熱在經而裏無熱, 故當鼻?也。
有動陰血者, 又非?血之謂。 [論]曰: 少陰病, 但厥無汗, 而強發之, 必動其血, 未知從何道出, 故或從口鼻, 或從目出者, 是名下厥上竭。 此陰血也, 乃為危證。
畜血四十二
傷寒畜血者, 以熱結在裏, 搏於血分, 留瘀下焦而不行也。 [論]曰: 傷寒有熱, 少腹滿, 應小便不利, 今反利者, 為有血也。 又曰: 太陽病, 身黃脈沉結, 少腹?, 小便不利者, 為無血也。 小便自利, 其人如狂者, 血證諦也。 大抵熱畜血分, 留結下焦則生狂躁, [論]曰: 熱結膀胱, 其人如狂者是也。 然又有陽明證, 其人喜忘, 屎雖?, 而大便反快, 其色黑者, 是亦畜血之證。 故凡診傷寒, 但其少腹?滿而痛, 便當問其小便, 若小水自利者, 知為畜血之證, 蓋小水由於氣化, 病在血而不在氣, 故小便利而無恙也。 血瘀於下者, 血去則愈, 其在仲景之法, 則以抵當湯, 抵當丸主之。 愚謂但以承氣之類, 加桃仁, 紅花以逐之, 或其兼虛者, 以玉燭散之類下之, 則畜血自去, 而病無不除矣。
成無己曰: 傷寒?者, 以邪氣不得發散, 壅盛於經, 逼迫於血, 因而致?也。 畜血者, 下焦結聚, 而不行不散也。 血菀於上而吐血者, 謂之薄厥, 留瘀於下者, 謂之畜血。 此由太陽經瘀熱在裏, 搏畜下焦所致。 [經]曰: 太陽病七八日, 表證仍在, 脈沉而微, 反不結胸, 其人如狂者, 以熱在下焦, 少腹當?滿, 小便自利者, 下血乃愈。
熱入血室四十三
[論]曰: 陽明病, 下血譫語者, 此為熱入血室, 是兼男女而言也。 曰